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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花人
发布时间:2018-05-25 10:34:32 【字号: 【打印本页】

○ 鲍安顺

街头的那位卖槐花老人,六十开外,一头白发蓬松,像地面塑料薄膜上正在出售的槐花一般,铺散开来,如烟似云,轻飘飘浮在我视线中。那老人,脸上皱纹密集如细流,层层叠叠出来的,却是满面的质朴与厚道。他话语不多,就像他身边停靠着的农用三轮车,他不叫卖,也不漫天要价,更不会与人讨价还价,他绝对是一个不会缺斤短两的卖花老人。

我熟悉他,是在那个槐花盛开的山村。我们都是槐花下的人,那槐花开得灿烂,红、紫、白、黄,应有尽有的色调,像浸染到你心灵中的烟霞,纯白怡目,浓烈色彩的槐花,让你在目不暇接中就瞬间陶醉了,像沉在了一泊浩繁的湖水中。那是童年时光,他比我大5岁,已经是一个精灵般的少年了。我去那个槐花盛开的山村,不是看他的,却与他在槐花丛中蓦然相遇。

那片山村的槐花林,每年都开得琳琅满目。去年我去时,是赶趟儿欣赏槐花。那花丛中,有一位身穿蜡染衣裳的女孩笑声朗朗,像飘然而至的圣洁天使。林中,还有人穿着五颜六色的服饰、绸衫、现代华美时装,星火般跳跃的,不只是那槐树上的耀眼槐花。这时,穿着粗布衣裳的他,也出现在槐花林间。他手握黑铁修枝剪,身背一个篾制背篓,那背篓里盛满了雪白槐花,就是没有一朵尘埃般耀眼的杂色槐花。

初吃槐花,就是与他第一次谋面之时。他母亲忙了一下午和一个黄昏时光,将摘来的一篾篓槐花,清水洗净后,做成汤羹、面饼,清炒的小菜,还有油炸的可口佐餐,让我吃得满嘴生香,清鲜无比。他当时说,那槐花一分不值,好吃,但不能乱吃,因为白花能吃,其他的花不能乱吃。我问他为什么?他的回答是,不能吃就是不能吃!说这话时,他就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哥哥,斩钉截铁,毋庸置疑。

每次去山村赏花,我必去看望他。而他,到城里卖花,匆匆而来,也匆匆而去,从没有打扰过我。临走时,来到我单位的传达室,把一篮清香的槐花交给那位总一脸严肃的看门张老头,代为转交给我。张老头对我说,那是你叔,还是你伯,见到我总是怯生生的,像一个涉世不深的老小孩。我听了心头苍凉,我说,他是我哥,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。

我去山村时,他还请我吃槐花。饭桌上,他话很多,说槐花是纯天然绿色食品,如今上市卖二十元一斤,下市也得三元钱一斤。他还说,槐花美味,食时也有禁忌。一是花较甜,糖尿病人不可多吃。二是粉蒸槐花不易消化,消化系统不好的人,尤其是中老年人不宜过量食用。三是白槐花和紫槐花虽都可以吃,只不过紫槐花营养价值不高,人们一般不吃,多作为观赏,那观赏的价值不可小觑。

他就是这样,见到我话特别多,多得让我这平时夸夸其谈的人,也沉默着听他说。他喝着酒,龇牙咧嘴,很可爱的样子,像醉在了花树间的鸟。他却说,他是醉了花肴中的人。

那片槐花林,是他父亲栽植的,他父亲是山村学校的老校长。我第一次去山村,就是跟着我的父亲是去看望他的父亲,我们的父亲从小在一起长大,是关系融洽的少年伙伴。

我感觉我与他也应该是一对伙伴,一个少年,一个童年。如今,我们在花下,在城里,都感觉那么遥远。然而,只有在他家里,当我们端起那槐花蜜一样醇香的槐花酒,而且喝得微醺时,心口才舒畅开来。最好是喝得酩酊大醉时,那满山的槐花,白的,红的,紫的,像燕子似的笑靥,如清脆叫唤的鸟儿一般绽放开来。这时,我们成了槐花中的人,像少年时过节一样兴高采烈,像在槐花林间穿行,幸福地采花、踏青、观赏山景……

 
 
  作者: 责任编辑:丁朝霞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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